开了一扇门，自己留在门后

有料 · 原料情报局 / 老品种系列 10 · 收官篇

开了一扇门，
自己留在门后

一个老药的收场，关于氯丙嗪——它开创了一个时代，又被自己开创的赛道超越。

01 四环素 · 02 庆大霉素 · 03 氯霉素 · 04 异烟肼
05 苯巴比妥 · 06 普鲁卡因 · 07 宝塔糖 · 08 秋水仙碱
09 硝酸甘油 · 10 氯丙嗪 ●

01  —  起点

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，罗纳-普朗克实验室合成了氯丙嗪。它最初不是为精神病准备的——研究它的方向是抗组胺和麻醉增效。是外科这边先发现，它能让躁动的病人安静下来，它才被带进了精神科。一个走错了房间、却改写了另一个学科的药。

真正让它进入医学史的，不是实验室里的那一刻，而是 1952 年——它被带进巴黎圣安娜医院的精神科病房，Delay 与 Deniker 把它用于精神病治疗。这一年，通常被当作现代精神药理学的起点。

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，氯丙嗪引入中国并逐步国产化，成了精神科病房里最基础的一味药。

02  —  它推开的那扇门

这是全篇最重的一章，也是氯丙嗪配得上收官的理由。

在它之前，重症精神病主要靠隔离、约束和长期收容来管理。氯丙嗪不是去机构化的唯一原因，却是那场变化中最重要的医学前提之一——它让医生第一次有机会用药物去管理精神病性症状，而不是只依赖隔离、约束和收容。

从此以后，精神疾病不再只能被管理、隔离和约束，也开始可以被药物干预。整个精神药理学，是从这扇门开始的。

03  —  第一道裂痕

前几篇老品种的"阴影"各不相同——四环素的黄牙、庆大霉素的耳聋、硝酸甘油的自己失灵。氯丙嗪的阴影是另一种。

后来人们逐渐看清，它能让病房安静下来，也可能让一部分长期用药者付出运动功能方面的代价。这道裂痕，后来成了它被请到后排的理由之一。

04  —  被自己开创的赛道超越

它打开的那扇门，进来了一代又一代新药。

先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氟哌啶醇等同代药，再是九十年代以后的第二代抗精神病药——利培酮、奥氮平那一批，在许多治疗场景中逐渐成为更常见的选择。而这些药，正是沿着氯丙嗪指出的方向做出来的。

它被自己的后代请下了场。这跟庆大霉素不一样——庆大霉素是被不相干的新药挤下一线，氯丙嗪是被它自己开创的整条路线超越。

05  —  它没走远，只是退到了门后

它没有消失，只是从一线退到了后排。

它已经不再是精神科一线叙事里的主角，但并没有被清单完全抹去。在基本药物体系里，它仍作为低成本、可获得的老药被保留下来；在顽固性呃逆、急性精神运动性兴奋这些场景里，也还有它的位置。规格几十年没怎么变过——片剂 25mg、50mg，注射剂 2ml:50mg，还是当年的样子。

它留在自己开的那扇门后面，看着后来者一个一个走过去。

06  —  一百零一家持证，一家过评

把供应端摊开看，它今天的处境一目了然。

原料药 A 类登记 5 家，全是国产，I 类只剩 1 条，几乎没有新人再进。制剂这头，账面上还挂着 172 条批文、101 家企业——这是它当年辉煌留下的家底。

但这一百零一家，要分三层看：账面持证的有 101 家，说明历史批文仍多；真正还在产的，只有数家，市场早已收缩；而按今天的质量体系做到一致性评价的，只有 1 家——万邦德。它同时还是原料 A 类之一，从原料到制剂连成一条线，是今天真正的底盘。

注：按有料数据库截至 2026 年 6 月整理；账面持证不等于实际在产。

07  —  开了一扇门，自己留在门后

老品种系列写到这里，是第十篇，也是最后一篇。

四环素是凋零，庆大霉素是转身，硝酸甘油是两条命……到氯丙嗪，是又一种，也是最特别的一种——它是开了一扇门，自己留在门后的活法。

它不是被时代简单放下的药。它是亲手推开那扇时代之门的人，然后被自己放进来的人超越，安静地留在门后。

十个老药，十种活法，从凋零到留守，写的其实是同一件事——一个药被时代放下之后，还能怎么活。氯丙嗪给出的答案是：开一扇门，然后留在门后，也是一种活法。

尾声

▎关于一扇门。氯丙嗪推开了药物治疗精神病的那扇门，整个学科从这里走了进去。

▎关于退到门后。它被后来者超越，却没有离开。它留在后排，仍是基本药物体系里那味便宜、可得的老药。

▎关于一种收场。开创者的退场，未必是落幕。开一扇门，然后安静地留在门后，也是一种体面的活法。

关于这个系列

这是"老品种系列"的第十篇，也是这一季的收官篇。

第一篇四环素写凋零，往后是庆大霉素的转身、氯霉素的降级、异烟肼的被托住、苯巴比妥的不署名、普鲁卡因的成分、宝塔糖回到该有的尺寸、秋水仙碱被重新定价、硝酸甘油的两条命。到氯丙嗪，是第十种活法——开了一扇门，自己留在门后。

十个老药，十种活法。这正是这个系列想做的事：把每一个被时代放下、却仍在产业链上活着的老药，一个一个讲清楚。

这一季到此收尾。如果你也在关注这个方向，欢迎在公众号后台留言。

本文由 有料 · 原料情报局 出品

2026.06